一个武汉知青在蕲春的农村记事

⑥漆林的故事

那时节，农村的确是穷。90年代有个农村干部给朱总理写信，总结了三句话：农民苦、农村穷、农业危险。其实农民早就穷了，建国以来，长期的剪刀差，沉重的赋税，使农村一直发展不起来，加上搞什么合作社、人民公社、走集体化、一刀切，压抑农民积极性，农业生产发展停滞不前，农民收入少，生活水平极低。

我们村离县城7里路，地处平原，每年分红时一个工分还有5角多，比山区里的一个工分只有几分钱要强得多，但村里的生活水平也穷得够可以的。全村居然没有一户人家有钟，看时间都是看日头，开会时间都是估摸，我们知青在汉口花1元多钱买了一个闹钟回村，成了全村的宝贝，都到我们这里来问时间，等到我最后一个离开10小队，把闹钟送给了会计张国志，作为留给队里的纪念，他是千感谢万感谢。

物资匮缺还表现在纸张上，农村上厕所是不用草纸的，都是用树枝和石块，只有我们知青才用卫生纸或材料纸揩屁股，在农户家粪缸里舀粪时，粪缸里都是些树枝和石块。我看见有些农户家茅房门边和墙角，都是黄黄的痕迹，起初不明究里，后来才知是有些人用墙边来擦屁股，真是难以想象，难道是铁的肛门。

漆林的故事我也是听说的。湖北省省长张体学，当时任省革委会主任，是一个老革命，曾任新五师的旅长，师长是李先念，1972年被查出患有癌症后，起心要到当年战斗过的大别山区走一圈。这天到了蕲春县后，突然提出要到横车公社横车大队看看，陪同的县里领导不明其意，惊讶他为何要到一个无名的小单位。原来他要去看分配在那里的漆林。漆林是他当年部下漆少川的儿子，漆少川是张体学部队里的一名大队长，解放后曾任省水利厅厅长，他的儿子漆林文革初起时，在湖北大学读书，武汉成立大专院校红卫兵时，因其父亲老革命的关系当上红卫兵司令，俗称三字兵。有一天张体学到湖北大学视察，也学着毛主席模样，身穿绿军装，坐着敞蓬吉普车，检阅红卫兵大军，而陪同检阅的正是漆林。这一举动被造反派抓住，无限上纲狠狠批了一顿，张体学为此挨整了好几年，而漆林也因此受累，毕业后作为省里工作组成员被无声无息分配到蕲春的一个大队里劳动，谁也不知他有如此背景。这天张体学突然驾临漆林的住地，据说体学省长问他个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自己来日不多，要给过去战友的儿子一点甜头，漆林嗫嚅着嘴说，你就给我们大队20辆板车吧……张体学眉头一皱，什么板车，给你们二十辆小拖吧！小拖就是手扶拖拉机，那时蕲春整个县恐怕都没有20辆。

据说张体学前脚离开蕲春，县里后脚就把漆林“接”到县办公室工作，从此一路高升，县长、县委书记、地区专员，后来当上省计委主任，竞选湖北省副省长时失利，调到长江三峡办工作。

⑦业余生活——串点

知青的业余生活委实单调，不过当时农村也没有什么文娱活动，大队宣传队演点节日，节假日看露天电影，但要摸黑跑十几里路外。一小队的知青因住地离县城近，收工后还跑到县城的县委大礼堂看电影，没有钱买票，就扒在窗户外看，看完了再走几里路回来，第二天还要出工，倒底是年轻，精力旺盛，不过也只能是偶尔为之。休息天，知青大多写写信，洗洗衣服，或者吹吹口琴，拉拉二胡，自娱自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