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武汉知青在蕲春的农村记事

第三次危险是放炮

第三次危险更是富有趣味性。炸山采石的最重要工作之一是放炮，每隔几天就要放一次炮。放炮的程序是首先由炮长检查每一个炮眼，看打得是否够深够宽，然后一一装上炸药雷管，留下长长的导火线，最后留下几个人负责点炮，其余人撤离到安全区。放炮最怕的是出现哑炮，即点燃后没有炸响，这时就比较尴尬，因为哑炮的原因很多，如果上去查看，很可能突然又发生爆炸，伤及性命。所以，我们都是把放炮的时间安排在下午4点多钟，放完炮就收工回家，第二天再来查看，这样风险就会降低很多。

我的任务是点“路炮”

点炮放炮是一个既有风险又具有刺激的事，我一直跃跃欲试想能亲手点一次炮，炮长对点炮人的要求极为严格，点炮的都是有资格有经验的老手，不容有稍许的差错。在我的死缠硬磨下，炮长勉强给了我一次机会，要我去点“路炮”。所谓“路炮”，就是原来炸出的石头中有的体积还十分大，其中一颗巨石滚落在山下的路边，便在巨石上面打一个浅浅的炮眼，装少量的炸药，炸碎巨石，以便能派上用场。所以“路炮”就是炸路边的石头。

炮长对我说，我吹三声哨子，第一声是预备，第二声是让山上的人点炮，等他们下山后我再吹第三声哨子，然后你再点“路炮”，点完后撤出山外，听清楚没有？我说，好，没问题。炮长交待完后就去检查现场，督促大家清理工具，然后一遍又一遍检查炮眼，让点炮的人各就各位。这次放炮的位置都在半山腰上，点炮的人留在山上，不相干的人都撤离了现场，只有我和炮长在山脚下。山下有一条小路，两头都可以通向外面安全区，小路旁是一个小水塘，我要点炮的巨石就在路口。

要说我点的这个“路炮”，安全系数是最大的，虽然导火索稍短一点，但基本没有什么风险。炸药量小，离安全区域近，炮长让我来点炮，完全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让我“过过瘾”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是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什么风险的，可是危险偏偏发生了。

紧张使我抢先点炮

这天是个阴天，下午才四点多，天色就有点暗淡，风吹得路旁的乱石和泥土，卷起一阵阵尘灰。放炮前的寂静，仿佛空气停止了流动，我蹲在石头旁，心里一阵一阵无名的紧张，浑身冒汗，那时没有打火机，点炮都是用一支点燃的香烟，香烟被我汗津津的手紧紧抓住，不小心就熄灭了，我赶快掏出火柴去点燃香烟，就在这时，只听见炮长的哨声就响起来，我一个激灵，早忘记炮长的叮嘱，不假思索马上用火柴把导火索点燃。

炮长站在那里，眼睛一瞅，就看见了我的动作，第一声口哨只是预备，我却已把炮眼点燃。炮长急了，马上放下口哨，大声对山上的点炮的人叫喊：“快走，快走”，他边说边挥手，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嘶哑，点炮的人都是有经验的，一听见炮长喊叫，马上都朝山上走去，他们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经验告诉他们越朝上走越安全，因为石头是朝下滚动的。

我向爆炸口飞奔而去

再说我点了炮后，就立即箭一般地朝炮长方向跑去，想从路的另一方向跑到安全区域，忽然听见炮长紧张的声音“快走，快走”，以为方向跑错了，不假思索，又调过头朝我点的“路炮”方向跑去，炮长一看我跑的方向就更急了，他大步如流星地朝我追来，几步就越过我，他没有拉住我，而是和我几乎同时跑到这巨石面前，伸手就拔起巨石上的导火索，连同雷管迅速扔进路旁水塘，只听见一声巨响，雷管把池塘的水炸得飞溅，我和炮长的大半身都被溅出的水浇得透湿，我目瞪口呆地望着炮长，已经糊涂了，不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

天色昏暗下来，但是我们不能收工，炮眼里有炸药是不能放过夜的，炮长又一次检查炮眼，点炮的人又一一就位，准备新的点炮行动……

“炮长”救了我的命

多少年过去了，炮长的相貌在我脑海里已渐渐模糊，他姓什么叫什么名，是哪个公社的人，我都不记得了，但是那水塘飞溅的水柱、我与炮长湿漉漉衣裳的情景，我却一直记忆犹新。这一次危险对于炮长，不过是做了一件极平常的事，而对于我，却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死亡之吻。